抗癌药不值这个价

近10年来，大药厂和生物技术公司不断推出抗癌新药，不断提高治疗水平，延长患者生命。但几乎所有的抗癌新药都极昂贵，仅持续数月的一个疗程花费就高达10万美元，其费用比副作用较大的抗癌老药高几十甚至几百倍，甚至比上世纪90年代曾因价格过高引起广泛关注和抗议的抗艾药物的年消费还要高几倍。

　　专家指出，单个抗癌新药占用的医疗费用或许还不算太高，但随着更多的抗癌新药上市，医生更讲究联合治疗，届时费用将会更高，医疗服务费用失控，患者负担更重。

　　保健经济学家担心，新的抗癌疗法及药物成本不断上涨会使医生和保健政策制定者不得不面临重大的医疗决策难题：是否要保证每个患者都得到相应的药物？医生在选择治疗方案时是否要考虑成本？（当前，美国的大部分医生在诊疗时主要还是考虑疗效，一般不考虑治疗成本。）

　　制药公司则争辩，导致药价上涨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研发成本太高、制药过程复杂而昂贵、药物的临床价值等。

　　公平之虞　　

　　目前，大多数美国人都能够通过医保或各种援助计划获得新药，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长期资助。37岁的Shawnette Treat去年初被确诊为肺癌，预期寿命不到两年，目前她需要用特罗凯（Tarceva）治疗，每天约用90美元，1年需3.4万美元。

　　Treat女士买了私人医疗保险，可为其支付特罗凯80%的费用，但由于肿瘤扩散，离职后的她已无法支付每月500美元的自付药费了，目前这笔费用由一个病人权益基金会帮助其支付。但该基金会只能为几种癌症支付部分治疗费用，不直接帮助无医保的患者，这类患者必须申请政府的医疗补助项目或折扣药品。

　　医生们反映，病人遇到经济困难多会停止治疗，或是采取其他不理智的行为。一位肿瘤专家就表示，会避免向负担不起药费的病人提及一些高价新药，以免“病人难受，或感觉受到经济歧视”。

　　业内人士指出，患者、医生和国会议员并不希望就医疗制度如何妥善处理新药成本问题发生冲突。药物成本研究专家表示，与英国等其他国家不同，美国基本不衡量新药的成本效益，政府也不控制药价，联邦老人医疗保健项目根据药物表现决定是否给予其报销资格，禁止按成本做决定。而且，癌症与其他疾病不同，患者及其家属会不计代价地寻求各种治疗方法。此外，大多数抗癌药没有良好的替代品，只要药物有效（即使是很有限的作用），病人和医生就心满意足了，保险业没有多大的选择，只能为其买单。

　　成本之虑　　

　　研究报告显示，肿瘤医生通常不考虑用药成本问题，约有80％的癌症医生表示，新药只要延长病人两个月的生命，就算药价高达7万美元也多会采用。事实上，正是医生服务得以补偿或报销的方式决定了他们会尽量开出最昂贵的处方药。因为抗癌药多为静脉注射，多要在医院或医生办公室里施治，联邦老人医疗保险会支付医生药费以及额外的服务费。药价越高，额外服务费用也越高，医生当然有积极性。

　　或许正是在上述客观因素的综合影响下，尽管抗癌新药的价格不断上涨，药品制造商仅仅遇到零星抵制。据统计，抗癌药价上涨从1992年开始提速，当时百时美施贵宝（BMS）治疗乳腺癌的紫杉醇开始按每年每人4000美元收费，这是最早的靶向治疗药物，其高收费的理由是药物在摧毁肿瘤时没有传统化疗那么大的副作用。

　　不过，对于BMS的涨价，一些国会议员和病人利益保护团体当时亦有抱怨，他们注意到紫杉醇其实是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发明的，花的是纳税人的钱，专利权却落入药厂手中，如此高价销售实在太不合理。1998年，基因泰克推出了赫赛汀（Herceptin），这是一种靶向治疗乳腺癌抗体的新型药物，年收费高达2万美元，但未引致太多的指责。4年后，BMS和英克隆（Imclone）在北美市场推出治疗晚期结肠癌的新药爱必妥（Erbitux），年收费高达10万美元。（由于不同的病人有不同的治疗周期和用药量区别，上述费用是投资公司股票分析师得出的平均值）。

　　药厂从高价药中受益匪浅，基因泰克算是最大的赢家，它不断推出新的抗癌药，开发新的抗癌适应症，其股价在过去几年里已经翻了两番。当然，药厂提高抗癌药价格也有其道理，据称基因泰克早在1989年开始研究阿瓦斯丁，花了公司数亿美元的研究经费，在2004年获准上市前公司还专门投巨资建了个生产厂，开价若是太低，投资就无法收回。

　　价值之疑　　

　　抗癌药是药价增长最快的药品，据市场调研公司预测，未来5年内，抗癌药的年开支还将上升20%，相当于其他药物支出增幅的1倍。或许正是基于这一点，当前各大药厂正大量投资抗肿瘤药物开发项目，充分利用有关癌细胞复制的研究成果开发产品。

　　当然，抗癌药不是唯一高价的新疗法，一些类风湿性关节炎治疗药物的年消费也超过1万美元，但抗癌药之间的性能和成本差距尤其显著。基因泰克的一项研究表明，结肠癌患者使用阿瓦斯丁和标准化疗联合治疗至少可平均延长患者5个月的寿命，即由标准治疗的15.6个月增加到20.3个月。格列卫（Glivec）针对某些白血病治疗很有效，对其他癌症治疗还无同样疗效。

　　《希望还是炒作——令人痴迷的医疗进步、高昂的成本和虚假的承诺》一书的作者为华盛顿大学教授，他向媒体表示，大多数病人高估了新药的价值。“病入膏肓危重患者，医生只有把握增加其几个星期或几个月的生命。”目前，已有肿瘤医生公开质疑抗癌药的高昂价格，认为医生应当考虑药价，必须与患者讨论治疗费用问题。“对人类的生命定价并不妥当，容易引起误导，我们的社会并不强调这一点，但临床上每天都在这么干（花的钱越多，就能让生命延长越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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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肾癌药效“不达标”

　　■桔梗　　

　　花5万美元将生命延长几个月是否值得？不值。这是英国国家临床评价研究所（NICE）的回答。在8月初的讨论审议中，NICE得出的结论是治疗进行性肾癌的若干新药并不具有成本效益。

　　过去几年来，辉瑞的Sutent、惠氏的Torisel、Onyx和拜耳的多吉美（Nexavar），以及罗氏与基因泰克的阿瓦斯丁（Avastin）等药物经证实可以减缓肾癌的进程，某些病例还可以增加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生存期。（阿瓦斯丁在英国获准治疗肾癌，美国未批。）《伦敦时报》称，在英格兰，每位病人每年使用上述药物需要花费2万~3.5万英磅（合4万~7万美元）。

　　NICE认为，如此高昂的价格与药物带来的益处不成正比，英国国民健康保险制度（NHS）若为这些药物买单就无法将钱更好地用于其他更有效的治疗。对于NICE而言，具有成本效益的底线是：在挽救生命的基础上，每年花费3万美元拥有更高的生活质量。一名癌症医生向时报表示，这项决定有如一个“侮辱”，“是对肾癌协会的致命一击”。

　　当然，这个结论还只是NICE的一个提案，在今年稍晚时间的会议后，NICE将会公布其最终结论。不过，即便如此，药厂仍然可以上庭挑战NICE的决定，辉瑞和卫材最近就成功推翻了NICE建议NHS拒绝为阿尔茨海默病用药安理申（Aricept）买单的决定。